全文於 2014.06.17 完成、 2014.08.07 補後記

 

 

 

 

 

  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是新的除草劑配方,藥效很強,要小心使用。還有這是明天舉辦宴會所需要的物品清單,缺少的必須物就交給你準備囉。對了,古魯瓦爾多以前穿戴的披風,已經修補好了,麻煩你交給他。」

  在聽見古魯瓦爾多的名字時猛然回神,威廉轉頭查看四周。找不到託付事務的瑪格莉特的蹤影。象徵王室的深紫色披風披掛在他的右肩上,若是以前的威廉‧庫魯托,肯定會覺得這種隨便交接的行為足以觸犯隆茲布魯的王子殿下,但說到犯罪,第一個該被定罪的人正是自己。

  距離那件事結束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令他夜半難安的,並不在於古魯瓦爾多是否走出了陰霾,而是身份低微的他在一時衝動下對高貴的王子做出那樣親暱的舉動。

  保持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威廉努力說服自己:那是殿下的要求、如此一來殿下才會感到安心,可他無法忽視內心的另一道聲音,「親吻只是為了安慰古魯瓦爾多嗎」?

  也曾擔憂過未來、試著面對死亡與疼痛,但在他思緒裡盤旋著的複雜情緒,很明顯地和生理上單純的「恐懼」不同。

  他找不到適當的詞句形容這種感覺。

  

 


 

 

  「你覺得好看嗎?」

  當威廉踏進位於聖女之館深處的房間時,身為主人的古魯瓦爾多正在整理儀容。看得出是細心裝扮的造型,儘管紅色的耳環稍嫌輕浮,身旁的人們也還沒習慣新的稱呼,威廉依然無法否認眼前的「國王陛下」魅力十足。

  「殿下,以前的披風……」

  古魯瓦爾多立刻轉身整理領結,裝作沒聽見他的聲音。對王子刻意忽視的舉動並不感到意外,反正是往後沒什麼機會穿上的衣物--至少威廉誠心希望如此--他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明白古魯瓦爾多不會給予任何指示,便回頭將舊披風掛回空蕩蕩的衣架上。

  也不知道古魯瓦爾多是否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連威廉這種極少注意到打扮的人,都看得出堆放在角落的劍與盔甲的陳舊度,曾經光輝的深紫色戰袍,受到時間的侵蝕也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再怎麼說都有著難以忘懷的經歷,而且又穿戴著軍服打贏了數不清的戰役,古魯瓦爾多是該表現出一點惜物之心。

  只是,雖然那是構成古魯瓦爾多這個人的一部份記憶,恐怕連他本人也不願回想恍如惡夢的過去。

  惡夢總會清醒。如果那是現實呢?

 

 

  總而言之,向殿下請安、也完成了瑪格莉特託付的事務,做為「部下」就不應該繼續待在這裡礙手礙腳。

  威廉輕吁一口氣,朝古魯瓦爾多的背影鞠躬。

  --預料中的事就發生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刻。

  「殿下……?」

  先是後背傳來異樣的觸感,接著一股力道剛好的重量壓了上來,有些刺鼻的髮蠟香弄得他鼻子發癢,是古魯瓦爾多獨有的味道。

  「你沒說好看。」

  他敬愛的王子殿下正靠在他的肩上,連連埋怨「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你不在我很無聊」、「你最近向我問安的次數減少了」……

  「……好看。」

  「我要你看著我說這句話。」

  幾乎是反射性的動作起來,威廉站定後回頭對上那對深紅色的眼眸,認真地端詳著隆茲布魯未來的國王,點頭。

  「……殿下這樣打扮很好看。」

  古魯瓦爾多的眼中閃動著光芒,那是威廉從未見過的表情。有的時候,他真的不曉得該怎麼應付那高傲又帶著點孩子氣的主子,總是糊里糊塗便默許王子任性的行為。

  因為古魯瓦爾多是王子……拿身份帶過的威廉,心裡隱約知道這是藉口。

  「奉承我的機會也不多了。」

  良久,屬於古魯瓦爾多的、略為冷酷的語調傳來。

  「我沒興趣理會炎之聖女的計畫,但算是託她的福,得到了死而復生的機會。」

  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便開始談論正事,古魯瓦爾多半躺在椅子上,敘述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從沒聽說過有人能死而復生。我好奇,一個人復活以後會保留多少與死後世界有關的記憶。」

  威廉突然覺得心情像是鉛一般沉重。

  「我也好奇,若最後我依舊不得好死--」古魯瓦爾多單手撐住右邊的臉頰,問。「那復活有何意義?」

  「屆時,心中抱有遺憾而死的我,是否又會回到此處。」

  古魯瓦爾多用肯定的語氣回答由他自己提出的疑問。威廉知道這句話包含著哪些意思。

  「殿下打算做什麼?」

  「好奇再度來到這個地方的人會不會二次失憶罷了。那時你還會說你要保護我嗎?」

  「殿下。」

  不管古魯瓦爾多想做什麼,這都不是一個即將復活的人該思考的事。威廉希望古魯瓦爾多記得自己的身份。

  「請殿下不要因為好奇而做出會令自己後悔的事。」

  「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威廉看著身著華服的古魯瓦爾多。換了衣服的古魯瓦爾多,變得不像他記憶中的古魯瓦爾多了。

  「如果這是殿下的想法和決定……」最終他移開了視線。「……我對此很失望。」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古魯瓦爾多垂下眼簾,慢慢走近。

  「那,你喜歡讓這麼多人失望的、任性的我嗎?」

 

 


 

 

  遙遠的地方有光,有光的地方有未來。那是眩目得無法觸碰的光芒,但是沒有光就像死了一樣。

  無法呼吸也就意味著死亡將至。這不正是他的現況嗎?

 

  古魯瓦爾多還是沒能忘記那看似灼熱卻不曾傷害他的溫暖,那堅定又剛毅的眼,像是慈愛的雙親一般包容他、保護他,是他以前不曾擁有過的寶物。

  倘若得已在甜美的夢裡安然酣睡,那麼現世瞬變又如何呢?但是就像花有凋零的一天,所有事物都有著極限,生命短暫,夢也如此。

  在夢中感覺到了疼痛。疼痛的感覺是否能延續至清醒呢?

  

  最後還是沒能開口說再見。

  古魯瓦爾多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舊披風,穿戴整齊,瞥了鏡子一眼,確認是自己記憶中的「古魯瓦爾多」沒錯,然後轉身推開通往迴廊的門。

  夢醒了。

 

 

 -FIN-

 

 

 

 

後記:

這篇是《痛覺殘留》的後續。回頭一看發現是四月的草稿,那時心情不好所以寫寫停停,後來說要補完又因為搬家再加上自己龜毛停頓很久……寫的過程中盡力精確地描寫了情緒,想傳達的事物很多卻無法一一寫明,不甚滿意的一篇短文。

當初寫《痛覺殘留》時就擬定要寫後續。幸好沒隔了一年以上才寫出來。比起圍繞一個主題發揮,我更習慣用標題總結一篇文章的內容。我不擅長取標題,痛覺殘留是朋友anti取的,雖然不擅長先定好題目,第二篇卻是這樣完成,一樣的是,寫《痛覺殘留》和《光》的那段時期,情緒都算不上好。

以前朋友說我的文章近冷調,某時期也有人以為我只會寫甜文。寫甜文是興趣,若非必要我不想故做淒苦,但正經寫又不得不談實際面的問題,考慮到會看的人只好調和甜痛寫文。

寫正經文章倒也沒做到字字精雕細琢,但我很在意句子的排列和分段,可以說排列和分段是下最多功夫的地方。一面想著怎麼放置段落和文字會比較有結構,一面從腦海搬出劇情,主角是自己喜歡的角色,即使完成後沒得到報酬也感到高興。不管是寫心得還是寫文章都盡了心力,雖然不會不在乎評價,但是有表達出想表達的意思,評價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回到正題。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想說既然要補後記,那就順道解釋《痛覺殘留》和《光》文章中曖昧不清之處,因為也不是沒人問過細節。

先引用前陣子王子生日時所寫的角色感想:

    對於古魯瓦爾多這個角色的想法,平常已經寫得夠多,只是也沒公開說認為他是個怎樣的人。

    排除快樂殺人症的可能,一切行為或許源自雙親沒有用足夠的愛照顧他養育他,整體來說,我覺得古魯瓦爾多的故事給我一種缺乏關愛的孩子想藉由做一些奇怪的事吸引父母的注意力,最後默默成了唯一能安撫自己心靈的興趣吧。

    不知是誰說過「王子是很任性的」這種話,故事也表示只有洛斐恩理解他,但最後洛斐恩也因他的任性離去。如果N卡有故事,看見為了滿足自身慾望往下沉淪的古魯瓦爾多,我想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因為故事喜歡上這個角色。雖然形象是冷靜、冷酷的感覺,但他的行為仍有部分讓人覺得不夠得體和衝動。只是也因為他的自尊和任性,也才有機會讓身旁的人知道還有他這個人的存在吧。

    古魯瓦爾多的故事會讓我聯想到面具,在最終解除偽裝前就隱藏了太久的情緒。被身分束縛著無法得到自由和理解、對於現世所產生的諸多無奈,也難怪比起現世,更情願留在死亡之地。

    要說有什麼祈望,似乎只能祈求更多人理解古魯瓦爾多。這大概就是他一直追求著的事物吧。

 

《痛覺殘留》的內容大體是在寫以上這些。印象中,《痛覺殘留》改過好幾次,為了加深死亡的深沉和王子的無奈,開頭原本是威廉的獨白,後來改成古魯瓦爾多的獨白。

用重傷卻不致於昏迷強迫古魯瓦爾多回憶往事,這種做法似乎有點壞心。

因為從很久以前起就以這樣的思量塑造古魯瓦爾多的形象,他的部分很好寫也很快就寫完了。威廉方面就比較難寫,畢竟沒有R卡。

個性上暫時將威廉定為正直、敬業(愛國)的軍人。L卡給人嚴厲的感覺,文章裡多了幾分責任感。以他的身份來說確實是沒法和王妃講話,但根據遊戲對白,他應該和古魯瓦爾多參加過同一場戰役,我也就順水推舟這麼寫下去,而且威廉對古魯瓦爾多的印象,比起從謠言得知,還是親身經歷較好。

威廉對瑪爾菈的回憶是很重要的一段。

寫故事的人和讀者知道古魯瓦爾多為什麼喜歡殺人,瑪爾菈對此感到懼怕和恥辱,但在威廉眼中,古魯瓦爾多是帶領軍隊打贏了一場又一場勝仗的大將,即使他古怪的癖好是真,也並非沒有功勞。雖從他人口中得知古魯瓦爾多的英勇姿態,那模樣始終與瑪爾菈內心願景相異,她放大了缺點,不願意正視古魯瓦爾多的作為。而受了重傷的古魯瓦爾多,從今以後再也不能說話也不能行動,等於是為國捐驅,如此卻依然得不到親族之愛,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令人不捨。

因為殺人這種事和倫理道德相牴觸,「不管是慾望所致……」後面到該段結束前試著抹平殺人二字帶來的銳利感。那時想到的點是古魯瓦爾多故事中的描述。有看過R卡故事的人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結局思考了很久也就這樣寫下了,不過確切來說,比起戀愛,威廉對古魯瓦爾多半是尊敬半是心痛,古魯瓦爾多則需要有人理解他、關愛他,這可以讓他卸下面具做真正的自己。話雖如此結尾還是補上一點點戀愛的感覺當作沙必死,為了感謝看到最後的讀者。(喂

 

本篇的《光》比較趨近我原本寫文的風格,分段改了很久,但修正最多的還是中間那段,兩人相處時的句子和遣辭用字,還有第一段倒數兩行的心境描寫。

那段沒有寫明,不過以現實面來說,他們之間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像前篇結尾前一樣,威廉始終站在後面服恃古魯瓦爾多,只要還惦念著現世,就不會有圓滿結果。

中間那段的最後沒讓威廉回答古魯瓦爾多的問題,有人覺得可惜,也有人好奇威廉怎麼回答。那段的結尾寫了不少版本,後來覺得不管是什麼答案都各有韻味,就停在問句沒寫下去。不過預設下,威廉是沒有回答、板著一張臉直接離開寢室的。回答喜歡等於默認古魯瓦爾多任性的舉動,回答不喜歡又違背自己的心意,沉默只是威廉希望(他也一再提醒)古魯瓦爾多考慮自己的身份。

與其說是拿夢與光描寫生(命),這裡是將此比喻作期盼、期待的事物。

結局離開的古魯瓦爾多,和他R2離開隆茲布魯的心情是相差無幾的,雖然這裡多了從容、少了無奈,但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從自己重視的人那邊博得認同。

 

整體來說,文章大致上是這樣的意思吧。我不求每個人都喜歡我的文筆文章,但也會在意讀者閱讀的心情。平舖直述怕寫得太過詳細,暗喻擔心沒人看懂,不過寫完以後倒是很高興,多少是用正經的態度和原本的文風寫了抽離原作後幾乎沒人看得懂的東西,相形之下有沒有人喜歡也不顯得重要了。寫同人文,真的大部分都是寫來讓自己高興的。

學著不說很忙、要說事情多。古魯瓦爾多的生日慶典結束了,不知道會不會辦布列依斯的份。明年威廉的生日,我還沒想得那樣遠。今天本來是打算寫0214情人節文章的,但那時心情不好,明年應該會補完。

 

感謝各位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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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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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L.
  • 你好,很喜歡你筆下的王國主從。
    這篇王子雖然任性,但是實在很可愛,也更有人的感覺。
    感覺上王子是在對著威廉撒嬌,但是威廉因為太過在意王子而不得不規勸他。
    這兩人的互動很有趣,一方太過隨意,一方又太過拘謹。(這樣看來,威廉的那個吻實在很值得讚賞XD)

    雖然威廉可能不是能理解王子的人,但是他願意包容,大概也是王子會依賴他的原因?
    打了一堆自言自語,也沒表達出什麼,抱歉。
    只是想說很喜歡你家王國主從的相處。
  • 感謝留言!
    雖然是寫給自己高興的文章,知道有人喜歡還是很開心。
    今後會努力寫不只是自己喜歡、讀者也喜歡的文章。

    Rann 於 2014/08/17 21:03 回覆